当前位置:主页 > 软件前沿 >唯有出征海外,才能看见自己?《大佛普拉斯》 > 正文

唯有出征海外,才能看见自己?《大佛普拉斯》

发布:2020-06-25 热度:494℃


唯有出征海外,才能看见自己?《大佛普拉斯》

  《大佛普拉斯》简直是把王祯和的小说搬上大银幕。身兼旁白的导演同样是以嘲谑的口吻述说小人物的悲哀,而片中的杂语声腔也令人联想到王氏的语言实验。更重要的是,《大佛普拉斯》继承了王祯和的重要遗产:透过複杂的现代技巧,加以描绘写实的乡土题材。

  本片的主角「菜脯」是一间佛像工厂的警卫,白天必须照护家中年老病衰的母亲,天黑之后则要彻夜看守工厂大门。幸好,拾荒维生的「肚财」时常上门抬槓,陪伴菜脯打发无事可做的漫漫长夜。一个晚上,闲得发慌的肚财突发奇想,提议来偷看工厂老闆的行车纪录器。两人果然从档案中找到了那些上汽车旅馆、甚至车震的纪录,连夜观赏老闆的性爱冒险,看得不亦乐乎。直到有一天,两人发现行车纪录器不只拍下了老闆的私生活,还揭露了一桩祕密的罪行。

  虽然本片是以乡土写实的题材作为卖点,但影像形式上的创意同样引人注目。除了一般的摄影镜头之外,本片还频繁地切换到行车纪录器的镜头,让观众与角色一同偷窥老闆的私生活。两种镜头更是分别採取黑白与彩色的画面,凸显出穷人与富翁之间的强烈对比。此外,片中也穿插过一则肚财被捕的新闻影像,其画面则是来自警察手持的手机镜头。最后,身为警卫的菜脯还得时时观看工厂门口的监视画面,而他最初便是透过监视镜头瞥见老闆情人的身影。

唯有出征海外,才能看见自己?《大佛普拉斯》

  《大佛普拉斯》拒绝单一的客观视角,因为举头三尺已经没有神明鑒察。片中,庄严的佛像竟沦为罪犯的帮兇,以至于全知的上帝/大佛视角不再可能。电影镜头反其道而行,转而瞄準大佛内部的黑暗,试着指出佛像的外壳如何包藏罪恶。然而,「黑暗」本身毕竟无法採光拍摄,箇中的秘密只能以暗示呈现。

  可以说,大佛的目光无非就是「老大哥」的宰制视线:你站在祂眼前,永远只能被看,却无法反过来看透祂。监视器的单向观看(菜脯的工作)便是这类视线的典型,而老闆的行车纪录器也是一例。正如大佛的目光只能向外辐射,行车纪录器也总是凝视着挡风玻璃外的路况,不会转过身反观车内发生的一切。此外,老闆的宾士车窗更是贴上了不透明的反光纸,使得车外的人无法看进车内,所以情妇才敢在车辆行驶的过程中帮老闆口交。而不透明的车窗不仅潜藏着不对等的性权力关係,还差点遮掩了一场谋杀罪行。

唯有出征海外,才能看见自己?《大佛普拉斯》

  然而,本片开发的多重影像媒介,与其说是乡镇生活的写照,不如说是后现代社会的特徵。在此,行车纪录、监视录影、新闻报导共同组成了一部怀旧风格的黑白片,十足描绘出一个影像氾滥的媒体世界。至于一层又一层的影像媒介,同样显露了后设电影的趣味。

  有趣的是,《大佛普拉斯》恰恰是借助高蹈的后设手法,加以彰显本土的根性。我们发现,儘管旁白的台词不断揭示电影的幕后工作(例如聊到林生祥所做的电影配乐),却并未导致观众变得出戏而远离现实。原因是:电影的製作过程已经是台湾现实的一部份。简单来说,这就是「Made in Taiwan」的本土意识,而林生祥的台语歌正是良好的範例。况且,旁白使用的闽南语首先就加了不少分,足以有效唤起乡土的想像。

  事实上,《大佛普拉斯》不仅採取了多元的镜头视角,尚且致力加入歧异的语言元素。片名的「普拉斯」作为"plus"的音译,早已暗示了本土与西方的交会。这种英翻中的音译在片中也一再出现,反覆强调着语言的混杂。例如,纳豆上班的那间便利商店叫做「洗门」(台语发音),谐音"Seven",模仿跨国超商企业7-11的名称;这种雷同的发音也害得菜脯听错老闆的命令,以至于走错店面而惹出笑话。又如,菜脯工作的那间佛像工厂名为「葛洛柏」, 谐音"Globe",乾脆就点出了「全球」的潜在背景。

  片中,作为关键道具的「大佛」虽然是台湾文化的重要象徵,还是不免被捲入音译的双关游戏。我们看到,当工厂老闆与年轻情妇在车上做爱时,女方忽然要求老闆叫她"puta"。这个奇怪的要求最初显得莫名其妙,直到旁白的声音告诉我们,这个情妇其实是具有拉丁美洲血统的混血儿,而"puta"在西班牙语中则是「婊子」的意思。显然,女方是在挑逗老闆。然而,旁白又补充了一种可能性:单单依照发音而言,她也可能是说"buddha"(听起来相当接近"puta"),也就是「大佛」的英译。「大佛」与「婊子」的混同自然呼应了道德的主题,但重要的是,这种双关语更透露了複杂的翻译过程。我们看到,从「大佛」到「婊子」需要经过三种语言的转换,途经中文、英文以及西班牙文。至于情妇的混血身分,无非也是象徵着多种文化的杂交。

唯有出征海外,才能看见自己?《大佛普拉斯》

  这种乡土的众声喧哗还能追溯到王祯和的小说,其中杂揉了闽南语、国语、日语以及英语等,开创出现代文学的杂语奇观。然而,王祯和的杂语书写乃是用以表现台湾的殖民历史,或如《玫瑰玫瑰我爱你》的背景是美军介入亚洲的冷战时期,多少具备对于西方强权的批判意识。相形之下,《大佛普拉斯》的文化混种却有些令人困惑,显得缺乏明确动机。片中滋生罪恶的佛像工厂虽然名为「葛洛柏」(Globe),却也不是压迫乡镇生计的跨国企业。显然,这个放眼「全球」的翻译名号只是故作风雅,凸显出地方企业的俗气。究竟全球化的浪潮是如何影响片中的滨海小镇?

  或许,这种外语的掺杂并非反映出片中呈现的社会现象,却是指向了电影本身的流通层面。我们不禁揣想,《大佛普拉斯》名扬国际影展并非偶然,而是本来就有意出征海外。正如菜脯与肚财唯有借助社会主流的视线(老闆的行车纪录器、新闻画面),才能在他人的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,《大佛普拉斯》所呈现的台湾也许早就处在西方强力的凝视之下?而本片致力批判的那尊大佛──社会秩序的象徵──在外国观众的眼里难免也是异国情调的奇观。(虽然,多伦多影展的奖项似乎是亚洲评审团票选?)无论如何,本片究竟是异国情调的自我消费,抑或是「全球在地化」的文化混血,自然有待进一步的讨论。

  话虽如此,黄导演近日要带着《大佛普拉斯》参加釜山影展,而另一位黄导演的纪录片《日常对话》也入围了奥斯卡的外语片奖项,这一切还是相当令人兴奋。相较于方言文学固有的语言隔阂,电影语言显得能够放诸四海,更好让世界看见台湾的乡土。

电影资讯

《大佛普拉斯》(The Great Buddha+)-黄信尧,2017


相关推荐